亲子关系|焦虑的家长困在培训班:我如何做才能成为合格的父母?( 三 )


“又错了。”叶琳心想自己肯定又成为老师嘴里那类不在乎孩子需求的家长。
焦虑
在进行亲子教育现状的研究时,陈建翔发现,安全感是孩子的第一需要。他们对一个安宁、稳定、祥和的家庭环境的需求,远远超过对“更专业、更权威、更优质指导”的需求。中国家庭教育首当其冲的问题是让家长“安心”,让家庭安定。
但让焦虑的家长变得安心,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和叶琳报名同一个训练营的李兴淇说,女儿上幼儿园时,她发现身边和女儿年龄相仿的孩子,总会有一些让家长无法理解的行为。有的孩子每次回家都必须要自己按电梯楼层,只要是其他人做了这件事,孩子就会从电梯间一直吼叫着回家。为了安抚孩子的情绪,有时甚至需要全家人一起重新回到电梯间,让他按按钮。还有的孩子,晚上睡觉前要把衣服按照指定的位置摆放,不然就会焦虑到失眠。
李兴淇在书中了解到,这些行为大概率是因为孩子正处于特定的敏感期。她没有在女儿身上发现这些敏感期带来的明显行为,她开始担心孩子是不是发育迟缓。
让她产生焦虑的时候有很多。发现孩子做作业注意力无法集中,她就会联想到考场上也出现这种情况,最后导致成绩下滑。她发现孩子看东西吃力,但在被检查出近视之前,一直说自己能够看清楚黑板上的字。孩子的隐瞒和沉默,让她担心孩子以后要是遇到了校园霸凌,会不会也保持沉默。
学过心理学的她知道,大多时候女儿的沉默,正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急躁又情绪化的母亲。她总是抑制不住地对孩子发火,一生气就会大吼大叫,女儿有时被吓得不自觉地哆嗦。
周洋也是训练营的一员。她把《不管教的勇气》放在床头,睡前看,赶地铁的时候听音频版,书里告诉她作为家长尽量少参与孩子学习的事。这是她无法办到的事情。
去年亲子关系最紧张的暑假,她害怕即将升入初二的儿子在中考中掉队,她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给孩子预习了新学期的课本,不在家的时候,她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摄像头放在书桌面前,远程监控着孩子学习情况。
她毫不犹豫地在网络上买课,认真听完所有课程,赞同老师的观点,最后却没有产生效果。训练营里情绪管理的内容,她在孩子上六年级的时候就听过。重复地学习家庭教育知识,最后她还是和孩子时常爆发争吵和矛盾。
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心理卫生中心的心理咨询师高霞长期开展线下的ADHD(注意缺陷和多动障碍)家长训练营。她在训练营的第一节课就是教会家长们如何面对养育孩子的压力。高霞见过这些长期被关注的ADHD孩子,逐渐产生自卑,家长也开始自我否认,“反而早年一部分忽略,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可能给了孩子更宽松的空间”。
高霞曾在训练营里给家长分享了《父母效能训练》里一句原话,“接受就像肥沃的土壤,能够让小小的种子开出它最可爱的花朵”。她认为家长接纳自己的同时,也能更好地接纳孩子。
2018年,在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基础教育质量监测协同创新中心牵头发布的《全国家庭教育状况调查报告》中,无论是处于小学的四年级学生,还是进入初中的八年级学生,接近一半的孩子都把一个“有温暖的家”放在了人生最重要事情的首位,远远高于有钱、权力和社会地位。
周洋一直在搜寻生命里接受过的最好的教育。
唯一能想起来的,是她的姥姥,一位没有读过书的农村妇女。小时候冬天停电,冻得她只能在被窝里做作业,姥姥就一手拿着油灯,一手扶着架在床上当桌子的小板凳。那时,她数学经常考倒数第一,一道题需要做很久,姥姥也没有一点焦躁。
相比姥姥,周洋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。
她之前在职业中学任教,那时学生们会亲切地称呼她为妈妈。可周洋的儿子却抱怨她不像一个母亲,更像是一名老师。她发现自己对儿子总是带着要求和评价,她只想接纳一个听话的孩子,儿子成绩考差了,她甚至不想做饭。大多数时候,她认为自己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母亲应尽的责任。
她并不知道如何去爱孩子。小时候,周洋作为家里三个孩子的老大,很少得到父母的关注,母亲对她唯一的期盼就是放学回家多做点农活。结婚后,丈夫常年在外务工,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关于爱的表达。在他们相识的时候,丈夫过生日,她还会准备巧克力,结果得到了“太浪费”“不喜欢吃糖”的回复。之后,她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,而丈夫更是连她生日是哪一天都记不清了。